世爵到底是什麽?各臣很久很久以前--在她絕對料想不到自己會成爲世帝前,曾經這樣問過。司徒之前的回答是什麽,各臣記不得了。莫名奇妙,爲什麽現在會想到這個問題……

各臣看似低頭沉思,實際上雙耳非常敏感的聽著四周的動靜。越來越接近東樓了,她聽到垠特在指揮夜子的吆喝聲,疾走的腳步聲,君彩輕聲的說話聲。另外一個人沒有說話,各臣聽不出是誰。

千思萬緒,各臣等到自己完全走出中架的陰影時才抬起頭,此時她已站在東橋中間,離喧鬧中的東樓剩不到十公尺的路,然而她卻停下來,皺著眉頭。

東橋上用紅噴漆大大的寫著『不可解』三字。各臣四處張望,發現四處的梁架上也都有紅色的字。訊息?他也會來這套?怎麽有點不像他的作風……各臣走進東樓,所有人看到各臣立刻站的筆直,開口就要打招呼。

「夠了夠了,不必。」各臣有些不耐又好笑的擺擺手,夜子們立刻閉上嘴大氣都不敢喘。要知道夜子和幹部是不一樣的,以往世爵幹部們和世帝爵王是朝夕相處,講話當然不會太客氣,但對小世--現在的夜子們來說,和各臣這麽近距離接觸是零經驗。

「我需要十個人手。」

夜子爭先恐後的站到各臣面前,儘管每個人都巴不得把身旁的人打昏以免自己被各臣忽略,他們仍安靜的只有氣聲。唉唉,這樣也沒什麽不好,自己在夜子前有點尊嚴,而不老是被幹部嘲笑。

「就你們幾個。」各臣等得有點不耐煩,視線隨意的在幾個人身上跳動:「去中架,把中架上所有紅色新漆上的大字都記下,到時候給我。一個字也不可以漏。對了,避開日爵。」

「是!」幾個夜子興奮的大聲回應,然後像一群小鹿般奔出東樓。各臣目送他們離去,眼角餘光看到站在門邊的垠特正要開口問話--

司徒無奈的往回走。唉呦,各臣幹嘛這麽認真?她的態度讓司徒不由的煩躁起來。他穿梭在中架間,似乎是不想太早回到西樓,司徒在各層中架間上上下下,光影在他視線內明明滅滅。

算了,現在想改變各臣的想法真的不可能,司徒也不會去像各臣嘗試想讓自己放棄那樣說服各臣。

這樣也好,認真一點,遊戲才玩的下去。接下來該做什麽呢……颯子說想要一把槍,如果她能早點打開軍火房的話就沒問題……日席們交給艾莉西亞,有問題的是凱西亞--

一陣電流的竄動聲唽囌響起,司徒四周陰影驟降,比剛剛更加陰冷的影子覆蓋著他,司徒眨眨眼,看到了厚重雲層間緩緩飄落的雨,點點滴滴連成線。然後就是爆炸般的獅吼:

「司徒----你太過分了!」

啥?我什麽也沒做。各臣在叫什麽?司徒回頭,視野裡被中架整齊切割的東樓不復明亮,群衆的騷動搖晃了地基般讓東樓抖索不安,黑暗的窗內不時閃爍的火光。東樓停電了?還是電線走火?依各臣的怒吼聽來好像很嚴重,但光靠沸點低的各臣反應來斷定一點也不准。

真是的,看來他得背黑鍋了。司徒轉身面向來者,對方臉上很明顯盈滿了笑容,自己也是。

「動作真快。」

「司徒,好久不見。」戚克走到司徒面前。「剛回來就聽說你遇到了麻煩,送你的見面禮不錯吧?」

「哈,各臣一定氣炸了。」

「各小姐?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姑娘?」戚克眨著明亮的眼用無辜的嗓音說,司徒真的很久沒看到這熟悉的表情。擁有這樣禮貌的言詞和正太外貌者卻是現在東樓混亂的始作俑者,各臣不知道會有什麽反應……其實想像的到她的反應,就像現在這樣,炸。

看著司徒壞壞的笑容戚克知道他還算滿意,繼續說下去:「那棟樓沒有我的允許,除非拆了它,否則別想恢復了。」

這樣有點過火,各臣肯定會誤以爲剛剛找她是爲了挑釁--算了,沒關係。

「帥呆了,你是怎麽做的?」

「配電盤。還留了段訊息,只是不知道對方解不解的出來。」站在戚克身後的人總算開口了,司徒因此得以仔細觀察他。司徒不認識這個人,他長的斯斯文文一臉冷酷,和滿面春風的小正太戚克站在一起實在不搭。

「哦?」司徒挑眉,戚克用解釋的口吻向司徒介紹:「阿徒這是小卅。」

「卅洛爾。」

「他是我這次出去挖到的寶,我知道你這傢伙最欠缺冷靜的思考,就只知道玩,你要玩誰阻止得了你?別小看他瘦弱的樣子,他可是連我都不想跟他玩的人啊,而且他頭腦也不比我差,標準理論派,有他在贏定了。」「哦哦?讚耶!怎麽樣,卅洛爾,有興趣加入這場遊戲嗎?」

卅洛爾嘴角泛起微笑,任誰來解讀都不會認爲那是拒絕。

司徒笑了,自信的,不可一世的。他拍拍卅洛爾和戚克的肩再度往西樓移動。

「走,我介紹你們給日爵的幹部認識。」

「你就這麽信任我?」卅洛爾有些詫異,司徒倒是毫不遲疑的回答:「當然,你是戚克帶回來的。」

有這麽棒的人才,日爵贏定了!

……話說回來,他怎麽突然開始堅持要贏?司徒沒有多想,但一路上這個問題魅影般糾纏著他,讓他不能因戚克的出現而由衷高興。西橋近在咫尺,破舊的西樓映入眼簾,還有一道嬌小的身影。

是辰藍。她看到司徒時表情驟變,不進反退了兩步。這是當然的,再怎麽說世爵也是個幫派,在裡頭混過、且當的上幹部的人敏感度都大大提升,就算溫柔如辰藍也不可能泰然自若的接受兩個陌生人。

「司徒。」辰藍警戒的豎起雙眉、全身緊繃,一掃平時溫和的態度,添增了尖銳的氣息。

「辰藍,別緊張。」「可是--」辰藍遲疑了,這兩個人絕對不是世爵的人……

「放心,他們是我朋友。」司徒用眼光示意辰藍放鬆,她不放心的解除警戒、收起尖銳的部份。儘管如此,她還是不放心的上上下下打量兩個『侵入者』。

「叫幹部們到頂樓,我有話要說。」

司徒如此下令。

東樓陷入一片漆黑--是夜爵的失算,他們並沒有準備停電的必需品。現在外頭烏雲密布,時近亭午依舊晦暗不明,搞得整棟東樓陰暗得不像駐守著夜爵,反而同幾天前還是廢棄校舍的模樣。

在一樓的某間教室裡點起了蠟燭。夜爵的幹部--垠特被叫去守著東橋以免被襲擊--其他全部被緊急招集開會。燭火流瀉在狹小的空間內,將在場的人影子拉的好長好長,輕輕搖曳。各臣煩躁的走來走去,大有要拿李唐四處破壞發泄一下的氣勢。凱上前拍拍她的頭想要安撫各臣,卻被各臣瞪了一眼,她自討了個沒趣,不悅的收回手。

「太慢了。」這次各臣沒有直接爆發,反而將情緒壓抑在嗓子裡,讓她原本就低沉的聲音更加沙啞。

「快了,還是需要時間的……」君彩有些不安,她寧願各臣直接炸掉也不要這樣壓抑。

沒有讓各臣再開口的縫隙,她站定腳步。門被打開,略帶倦意的立寒走進房裡,手上拿著一袋東西。被等的人的總算出現讓各臣表情稍微放鬆。

「查出來了?」

立寒點點頭,不加贅字。「配電盤。」

「哦?B1的配電盤?」凱挑眉。有趣,司徒怎麽會把腦筋動到配電盤上?

「救的回來嗎?」各臣眉頭深鎖。蹊蹺,絕對有。

立寒搖搖頭,一臉遺憾;沒人怪她,她又不是水電工,怎麽可能會修配電盤?

「颯子嗎?臭香菇魔人。」各臣這麽一說馬上遭到反駁:「怎麽可能是颯子!她電學也很差啊!」「她是香菇達人,但不可能是配電盤達人。」「各臣,這樣說颯子太過分了。」

「唉呦,那到底會是誰嗎!搞這種飛機。」

「是誰不重要。」君彩沉吟。「重要的是現在要怎麽辦。」

沉默侵蝕火光,燭光無風自動,夜爵幹部沉默了一小段時間。

「我叫蓮幫忙好了。」各臣像是做了讓步歎口氣,掏出了手機--感謝感謝,她手機的基地台沒被炸掉。「雖然我不是很想……才第一天而已。」她打開鍵盤鎖,開始瀏覽自己的通訊錄。

「蓮,是麟蓮社的社長蓮?」麟蓮社是另外一所高中--西高的主要勢力。

「是啊,我跟他算認識……欸?蓮喔?是我各臣。」各臣比了個稍等的手勢然後走出教室,凱、君彩和立寒凝視著火光,沉默的氣氛如隆冬雪夜。

「總之,等一下先去看看。」立寒對凱說,凱點頭回應。凱、各臣和垠特是夜爵的主戰力,君彩和立寒是留守型的。「拿著這個。」立寒從袋子裡面拿出了花了她一個早上心力改造的對講機,簡稱ww”。「這個應該可以讓我們連絡方便一點,頻道自己切換……玩玩看就知道了。」ww”跟印象中的對講機不太一樣,除了體積小很多外上面有個網狀定位螢幕,螢幕上頭好幾個不同顔色的點還重疊在一起,下面有幾個簡而易懂的按鈕。

「還有這個。」她從袋子底部拿出了別針--簡單的一個圓,完全不加以矯飾,別起來也很難引起注意。不過仔細看就會知道這是小型的收音麥克風。

「立寒,妳真強……」君彩由衷的讚歎,立寒卻陰沉的聳聳肩。「還是不會修配電盤。」

衆人又陷入無言,不知道怎麽接應這句話。門再度打開,進來的是一臉超級陰沉的各臣和垠特。「麟蓮社不幫忙?」凱試探性的問,各臣搖頭不語,將手中握著的紙條放在蠟燭旁,夜爵衆人湊了過去。先是幾段毫無次序可言的文字,然後是各臣的筆跡:

“「悠悠哉天壤,遼遼哉古今。五尺小軀,難測大空。何瑞修哲學,何權威之有。萬般真相,一言蔽曰,『不可解』。我悶懷此恨,終決意至死。既立岩頭,胸臆安篤,始知:大悲觀等同大樂觀。」”

「好像在考國文……這是什麽?妳有排對嗎?」

「這是日爵留給我們的訊息。」垠特解釋,但他的態度明顯是只有各臣瞭解這訊息的意思。

「我讀過這篇文章。」各臣用更暗啞的聲音說道,黑眸凝聚映著的兩點燭光。「藤村操,辭世文。」

「誰?」所有人同時問到,然後一起想到了那個講一樣的話要打頭的遊戲,沒有人真的去打頭--一直以來都是艾莉西亞和各臣兩人在時才會玩這遊戲。

「藤村操……日本大學生革命時期,天才東大生,17歲自殺留下這段震驚全日本的文字。」

「……所以?」

「靠,還所以勒!我被挑釁了!我不相信他有這麽聰明!哼哼哼!」

「好好好息怒息怒……」其實凱看不出來挑釁的部份。

「我也覺得怪怪的。」君彩開始思考:「這兩件事情,都不像司徒會做的事情……」

「哼哼哼哼哼哼哼!氣死我了。」

凱歎了口氣站起身。衆人的目光焦距在她身上。

「西樓應該沒受到影響吧?」

「嗯。」立寒。「他們有人做到將主配電盤分開運作……」

「凱,妳要做什麽?」各臣疑惑,凱露出了難解的笑容。

「走吧,我有辦法。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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